17 Nov 2007

母训——我家族的财富人生

太感人了!太精彩了!! 转载自:微风轻拂的率性文字


母训——我家族的财富人生


大概应该是十年前的一个电视剧吧!题目叫《家教》,当时得了很多奖项,描写的一个家族老少几代人之间的代沟冲突,一个传统大家庭的对家族传统的思考。

一个国家和民族有自己的传统文明、文化;一个地方有地域文化;一个企业有企业文化;一个家族家庭呢!也有自己的文化和传统,我们就称之为“家教”。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一个家族如果没有崇尚读书的文化,那么,这个家族读书人、文化人就比较少;一个家族比较崇尚实用主义、经商之类,那么经商人才就多;地域也是如此,上次看新闻说浙江有些地方,家长不是很赞成孩子上大学,而是早早出国经商或者劳务去了,当地人讲究实用主义,这也是一种文化吧!还有一些父母对于婚姻的态度也直接影响了自己的孩子。
因此一个家庭的家教对子女的一些生活习惯和人生观是影响重大的。



我的家族在乡邻周围也有我们自己的特点。比如在我们老家,我们周围的乡人不是很注重读书,但是我家族却不然。尽管现在的父母都注重子女的教育,但是在我们小时候,读书还是被很多人忽视的。我叔叔和我家都是子女众多,生活负担很重,像这样的家庭基本上孩子读的书都不多,一般随便读读几年就算了,要么也让孩子读书,但是一旦考不上学也就谈不到复读之类,就自然辍学了。



但是叔叔家出了好几个大学生,我的堂兄曾经是村里唯一的、也是第一个恢复高考后大学生。我有好几个姐姐,但是她们尽管因为搬家和经济的原因而没有上大学的机会,可是在同龄人中也是读书最多的。



我记得小时候每到开学,家里好几个孩子都等着要学费。母亲就很焦急的四处走亲戚去借学费,这时候我村里的辈分最高的四奶奶就责怪我母亲:“你把这些女伢读多少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嫁给人家么?随便读几年就算了,说得过去就可以了”!

可是,母亲没理睬她,我外公家是大户人家,母亲知道读书的重要。

对母亲来说,人可以穷点,少吃点、少穿点,但是如果一个穷苦人家再不注重孩子的读书,那么这家人就真的穷得一无所有,永世不得翻身了。即便是母亲后来给姐姐们找对象时,首要的参考条件并不是男方家里钱财的多少,而是这小伙读书多少,这是母亲的一个根深蒂固的思想,读书人明理有前程。



我小时候也常常在吃饭的时候听我同父异母的老大哥唠叨:“读读读,书中自有颜如玉,读读读,书中自有黄金屋,三代不读书、不如一窝猪”。然后一旁的父亲就举例子给我听:村里某些人家因为读书少,过日子过得很荒唐。哎!您还别说,有些人家没有读书这种传统的,这家人待人接物、言语举止这些事情上真的就象一窝猪,我老家有个邻居就是,家里经济还可以,但是就是过日子乱七八糟的一塌糊涂,一般村人都不喜欢去他家玩和他家人结交。



读书的重要性,这就是母亲给我们姐弟留下的一个重要遗产。



另外还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小习惯也是母亲给我们养成的。

即便现在大家生活条件非常好了。但是我却仍然有一个下意识的习惯,比如在饭店吃饭时,都要吃光,连饭粒都不能剩下。小时候,母亲对我们姐弟说吃剩饭的人没礼貌,而且不文明,不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来之不易,小时候这种习惯就根深蒂固的养成了。结果我长大后有一次因为这样的习惯闹过笑话,我有次去本地同学家玩,吃饭的时候,我把碗里都吃光了。于是人家赶快给我有盛了一碗,我赶忙推托说已经吃饱了,但是不行啊!这家人非常热情,非要我吃不可,于是只能勉强吃完了,可是人家又接着给我盛了一碗。我才弄明白原来本地风俗:客人来了,必须碗里剩一点点饭,说明客人吃饱了而主人不小气,这是本地待客的礼貌。
那一顿,因为这样的误会,我足足吃了三碗饭,差点没把我给撑死!





小时候,母亲还给我们姐弟立下一个规矩“到别人家里,不能主动讨要或者拿人家的东西吃。即便别人给了,也要经过一旁母亲的允许,比如母亲一旁点点头或者使眼色暗示同意了,我们才可以拿”。

我小时候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怪规定,因为是别人家主动给我吃的,我为什么不能吃呢?
现在长大了,我才知道母亲的用意,因为我小时候是家里最小的,又是母亲生的唯一的男孩。因为宠爱,母亲给我头上还梳了一个小辫子。那时候已经很少有梳小辫子这样的习俗了。因此,像我这样的男孩子,一般去人家家里玩,人家看在这孩子父母的面子上,都会特别的客气。但是呢!有时候人家给你东西吃,也不是真心真意,毕竟那时候大家都不是很富有,很多中国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说客套话。



母亲要求我们必须经过她的同意才能接受别人的东西,用意应该是为了经过她的判断:第一,别人是不是一种客套,是客套就不能接受;第二,接受这样的东西,尽管别人是真心,但是是不是很合适?毕竟大家都不是很有钱,不能给人家增添太多的麻烦。



我想母亲的用意应该如此吧!就是不想让我们姐弟成为一个令人讨厌的不速之客。这样的习惯我至今仍然深深保留,并领会了母亲当年教会我们做人的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尽量别给别人增添麻烦,做一个受人欢迎的人。


母亲的另一个待人接物的标准就是不卑不亢。

比如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村里有个外性人家,就是我那篇《秋风中那只断线的风筝 》一文中的李二一家。那时候因为他家里得罪了我远房做支书的三叔,结果本村人对他们家人和孩子如避瘟神,怕来往接近而得罪三叔。但是母亲和父亲却不,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刻意去讨好谁。因此,我们家几乎是唯一的欢迎李家孩子来玩的本村人家,他们家孩子的朋友几乎只有我们姐弟几个。


母亲另外给我一个印象最深刻的话就是:人穷但是过日子不能寒碜。
我们家尽管很清贫,但是和亲戚邻里来往从来不小里小气。对于母亲来说,人穷但是过日子是可以过得清清爽爽利利落落的。即便衣服上的补丁,母亲都会和姐姐们闲聊时,举例村里某家人家衣服补丁补得歪歪扭扭的难看,这是母亲的理解:
美是每一个人应该值得追求的,和你穷富无关。


母亲的另一个本事就是很会过日子。

尽管家里经济不是很好,但是我的童年总体感觉不是很悲苦,相比村里一些有钱人家过得并不是太差。母亲总是用自己独特的办法来调剂我们家的清苦的生活。比如她会做一手好泡菜,有时春天洋槐花开的时候,带我们去村边槐树林里采摘槐花。回来锅里蒸了滤掉青涩,然后包馒头或者中秋时候和上桂花做月饼,很香甜。



我的童年尽管贫瘠,却在母亲的这般呵护下快乐的成长,回想小时候的事情,有些感伤但是更多的却是温馨,而没有心灵上的疮疤。

这是母亲给我的人生最初阶段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最珍贵的遗产!





我十岁的时候全家搬迁来到外地,现在的第二故乡。

为了贴补家用,在乡政府做干部的大哥搞关系给母亲办了个个体工商户的执照,这就是当时所谓的个体户了。

记得母亲一开始仅仅是提个小竹篮,里面只有放了很少的几包香烟和风油精什么的。
每天母亲就拎着一个篮子在公路边的一个候车亭里一边打毛衣一边顺带做这样的小生意,一个随身携带的微型移动商店。我每天放学的时候就顺路去陪陪母亲,在旁边玩玩,太阳落山的时候和母亲一起回家,那是我的一段快乐时光。

那时候一天生意只有几十元钱,但是母亲却很满足了,毕竟这比家里几只老母鸡生鸡蛋来钱快。

又过了几个月,母亲的生意渐渐好了,开始用一个担子取代了母亲的竹篮。两个竹蔑编的箩筐里面,上面一块玻璃,里面是香烟之类的日杂。每天我三姐帮母亲挑着担子送去候车亭,然后傍晚再帮母亲挑回来。




这样又挑了一年多,母亲的生意渐渐好了。

于是,家里在候车亭旁边盖了一间小房子,这就叫商店了。但是却没有店名,也没有想取名字。这时候生意渐渐好多了,我四姐姐和三姐姐也相继不读书了,都回家帮母亲开店做生意。
哥哥觉得家里以前没有做过生意,却少经商经验,便请了一个周围邻居来经常指点指点大家。这个人是本地很有名的生意经,他祖上就做生意,他自己也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在我家店面附近开了一家海鲜水产商行,还经营陶器毛竹之类,他的生意做得很大。

这人尖嘴猴腮,戴一个酒瓶底一般的眼镜,整天思考状,看上去非常的精明。按照我母亲的话说:“南蛮,南蛮,这本地人都象猴子一样的精明,会算计人”。

因为哥哥在乡政府做干部,又拜托他来指点母亲和姐姐们的生意经。因此,我就经常看见这老头来店里串门,指手画脚的对大家传授他的一套生意理论。有一次,我听他在说:“你们大家知道么?做生意要有点子才行,你知道人家卖酱油的都怎么干么?人家晚上把洗完脚的洗脚水顺便就倒酱油缸里了,洗脚水本来就黑黑的、咸咸的、还有点鲜,这样连色素味精、盐都节约了,你说,这样卖酱油能不赚钱么”!

我们听得目瞪口呆,他走了后,母亲说了句:“咱们家就是倒闭了,也不能做这样缺德的生意”。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记得有一年过年,我也在店里帮忙。帮母亲和姐姐在称量散装的红糖,一个塑料袋一斤,然后用钢锯条蜡烛烫了封装成一袋一袋的。

这个时候老头正好又来指点大家了,他看见我们在称量吓了一跳,赶快阻止大家。

“你们怎么能这么搞,你看看,你们秤杆子翘得多高,你们有没有计算过,一袋子多了一点,十袋子、一百袋、一千袋呢?你们要把秤杆子压得稍微低一点,这样积少成多,生意上的利润就大了,想想看,过一个年,仅仅红糖一项就能赚这么多,其他呢?杂七杂八加起来就很可观了。都象你们这般做生意,还不亏死”?

他走了后,我和姐姐问母亲:“怎么办?要听他的么?把秤杆压低一些”?
母亲想都没想:“咱们不学他,咱们少赚点,图的是回头客,更关键是自己做生意心安理得些”!

后来,我们家称秤的秤杆子一直就这样稍微高点,但是却从来不低哪怕一点点。



过了几年,家里生意越来越好,那间店面不够用了,便拆了,翻盖了三间。

而那个生意经老头的生意却渐渐没落了,显然他的生意经有点不太管用了。于是他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端着一个茶杯在到处找人闲聊侃大山,只是不经常来我家指点大家了。因为第一没人听他的,第二,大家生意很忙,也没闲工夫听他的。

生意好了,家里经济也改善了,可是母亲的身体却不好了,她患了食道癌,一个北风呼啸的寒冷的冬天夜晚永远离开我们姐弟了。



姐姐们继续在家开店做生意,母亲去了,但是大家却没有忘记她以前的话:“咱们少赚点,图的是回头客,更关键是自己做生意心安理得些”。
这成为我姐姐做生意的几乎最重要的首要准则。



我记得有一次,家里在请工人建房子的时候,姐姐把刚进货的‘红塔山’香烟拿给工人抽。大家很惊讶,因为这样的烟用来招待工人显然有点过于高档。姐姐告诉工人,香烟是假的,进货时被人骗了。但是尽管是假的,抽起来却要比普通烟质量好多了。其实,象这样的进货进到假烟的情况,周围商家都经常遇到,一般就是悄悄的卖了。甚至有很多商家故意进假烟牟取暴利。很多假烟抽起来不是很容易分辩的,但是我们家却不,我们家从来就没有过卖假货的历史。





后来又过了几年,那生意精老头的海鲜商行彻底倒闭了,他找了个给周围一个工厂看大门的差使。而我家的生意却越来越好,姐姐在附近又买了六间店面。前年,镇上一家国营商场拍卖,我姐姐把它给买了下来。而这时候,那个生意经老头的商行已经倒闭了多年了。


记得有一次一个老乡来找我看病,他们非常感慨:“哎!真想不到啊!大家都没想到你姐姐是拍卖的买家”。

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你们全家当初搬迁来的时候,是一辆破卡车就把全部家当给运过来了,一卡车五颜六色破破烂烂的,我们村里人还以为是什么地方的马戏团来做表演呢?”

想到他这句话,我不禁有点好笑却又非常感慨,我不禁想起我十岁搬迁的那段日子。那时候新来,还没来得及建房,于是租借了村里的酒厂做临时住房,很多村民,特别是一些孩子都来厂房门口探头探脑,以为是一个外地马戏团来做表演的,等着看马戏呢!



哎!人生啊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啊!当年的小辫子没了,当年的拖鼻涕的小男孩没了,现在是个男子汉,一个医生。
我的童年没了,少年没了,母亲也离我而去了,我的人生路还在继续走。

可是,有很多东西却始终不能分离,比如母亲,母亲永远活在我的内心,而母亲的一些教诲深深的影响了我人生的每一个足迹。



每次回家,在姐姐的店里,我似乎仍然可以嗅到母亲的气味,尽管开店的店址都换了好几个地方,但是似乎母亲的灵魂和她的精神却始终与姐姐的店、和我们姐弟、和我们这个家族永远不可分离。

这就是母亲给予我们姐弟的遗产—母训,永远是值得珍惜、珍藏的最珍贵的财富。

我该怎么看待我的母亲呢?在我的内心,她似乎识字读书并不很多,和我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却发自内心的感觉,和母亲比较,我是那么的渺小。母亲的话,那些朴实的一言一行,都凝聚着深刻的哲理和闪亮着生活的最自然最亲切的智慧之光。

对一个人来说,母亲、母爱就是自己的人生财富,而拥有一个知书达礼的母亲则更是每一个做子女的最幸福幸运的巨大财富。
母亲、母爱、养育之情这些总总便凝聚成这简单朴实却深刻的母训!

这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财富了,也是我和我家族姐弟们共同的财富人生的活水之源!



拥有一个好母亲是幸运的,也是最富有和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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